嗣染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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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狄】上阳行(下)

·上篇链接走主页
·一个清流的糖,原谅我前面铺垫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篇一定扯回正题x
·对中秋节传统习俗一窍不通,里面出现的诗词版权归李白,纰漏之处烦请见谅


并没有给狄仁杰思考的时间,剑仙已经覆了上去,不着痕迹的在治安官嘴角留下一个吻,狄仁杰被他那双湛蓝如皎月的眸子盯得回不过神,心里虽然已经乱了套,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于是不由分说一把推开了还揪着自己衣领的剑仙。
“怀英…”李白唤着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诧异,虽然久别重逢,狄仁杰此时还是忍不住想狠狠给他面上来一拳。他幻想过无数次他们重聚的场景,包括每一步李白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可偏偏现在,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两年里的每一幕如潮水涌来,几乎让他站不住脚。
“我还有差事,请剑仙另寻一处落脚。”
这话是假的,在他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其实他想说的全是挽留的话,可是他天生的脾气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败下阵来,治安官嘴上这么说,可他望着李白的眼神,分明就是希望对方能挽留自己。下一秒他在心里感激,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放不下这个常常浑身酒气的家伙了。因为无论如何,李白都能看穿他的想法,一个眼神,不经意间的表情,说错的一句话,即便隔了两年,不,再隔多年也依旧如此。
李白从背后将他环住,鼻息轻轻吐在他发间。狄仁杰听到一个充满恳求的发问在他头顶响起,
“怀英,愿与李某共度中秋夜吗?”

沉默良久,空气一度因这紧张的气氛而凝固。
“嗯…”终究还是中了他的套,狄仁杰早就被他吃得死死的,这边他的理智还未完全恢复,那边李白的吻就将他刚组织好的思绪拆得七零八落。
没有淡淡的酒香,反倒有股狄仁杰平日常喝的那股茶的香气,在他唇齿间攻城略地的舌尖居然也在微微的颤着,无非是在告诉狄仁杰自己有多激动他没有拒绝那个邀请罢了。
吻了许久李白才将有些恍惚的治安官放开,狄仁杰的双颊泛着些微红,写在脸上的都是他究竟有多疏于此道,不过在李白看来却十分可爱,刚想再拉他入怀,就被人一只手抵住下颚。
“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说这番话时狄仁杰故意躲避着他的视线,不过李白清楚,这话多半已经有了答案。
“怀英尽管考虑,李某会在大明宫右墙外歇脚,要是想好了,今夜就到那里去寻我。”李白前脚迈出去时又回头冲着狄仁杰带了句
“李某有一事未曾告与怀英,今夜当讲。”

中秋夜,望长安,玲琅满目,章台歌舞,人群涌进大街小巷,坊市皆张灯结彩,酒家飘出的香气同糕饼点心的甜味交织。狄仁杰好不容易才挤过了两条街,来到右墙外这条街更是拥挤不堪,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手将他拉近。
狄仁杰努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反手就要给人头上来记令牌,可惜剑仙力气比他大,他还未出手就已经被对方牢牢钳住了。
得寸进尺。
“李白,这是在街上…”治安官有些不安的四处望了望,好确定没有熟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你说有一事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稍微搂了一会儿,在李白松手时狄仁杰忍不住发问。
“怀英别急,先同我四处逛逛,莫辜负了这番良辰。”
罢了,他也拗不过。而且,与李白这般同游长安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怀英,握着我的手,人多容易走丢。”如劝孩童般的语气根本不允许治安官再作思考,李白兀自牵了他的手就往前走,手心的温度一路从指腹蔓延到掌心,狄仁杰觉得有些别扭,还是别开了头没去看李白笑意盈盈的眉眼。
约莫走了四条街,在经过一个街头时路忽然被围得水泄不通,狄仁杰刚想掉头,就被李白轻轻一拽,整个人贴了过去。
“怀英你看…他们在祭月呢。”
狄仁杰顺着李白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地上放着几尊烛台,一旁的那棵矮树此时已被彩纸悬满,狄仁杰认得这种树,若有人要求来年五谷丰登,就会在彩纸上写下丰收,虽是祈愿,但也无疑是种美好的祝福。
“不如我们也去写一签?”
“嗯。”
不如李白的字那般狂放,狄仁杰的字方方正正,中规中矩,他思索良久,最终还是提笔写了人的名字。
“太白”
他不在乎李白写了什么,他希望李白留下来,仅此而已。即便他们平日不相见,可始终是近了些,即便在街坊偶遇一字不答,至少心里却有万语千言。此时治安官才恍神,那个印象中浑身酒气,喜欢叼着草茎在他身旁窜来窜去唤他怀英的人,不知从何时起,已变得无法取代,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思绪,或者说,他非常喜欢这个人,虽然他从未说过。
世间无巧不成书,树枝的另一端,留下一张墨迹未干的彩纸,赫然书着“怀英”二字。
“怀英可是写了李某的名字?”
“多虑了。”
“怀英的脸更红了。”
“……”
其实不知几何时起,他狄仁杰就奈何不了李白了。

未走几步李白又说要拉他去猜灯谜,说是整日躬身朝政,也该好好放松下,再说了,他精通字形,又懂驳辩,于是和狄仁杰打包票能拿到头奖。不等人提出质疑就拉起人挤到最前面去了。
“诸位看官可有兴趣一试?此题打一成语,谜面是最难做的饭,要是猜到了谜底只需喊出来便是。”
人话音刚落,李白已胸有成竹。
“此谜简单,当是无米之炊。”
“正是,还请客官上前听下一问。”
后来的部分狄仁杰无心去听,此时的李白不似平日,倒更添了几分稳重,也难怪他能广交四海益友,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又爱作诗饮酒,仗剑天涯,试问何人不为之倾倒呢?而他狄怀英,性子就如此,又不爱与人过多来往,要说李白会喜欢他狄怀英,估计会被人当笑话,可他愈是望着李白那副光鲜亮丽的模样,愈忍不住想靠得近一些,仿佛不自觉的就要陷到其中去了。
“最后一问,谜面是九十九,打一字。”
此番竟把他李太白问住了,心里正在打鼓要如何与怀英解释自己方才的一番吹捧。那波澜不惊的面上居然多了几分灼虑。
“白。”
“嗯?怀英有何事?”李白还是第一次听狄仁杰这般唤他。
“谜底是白。”
“百缺一是九十九,百字缺一撇是白。”
治安官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说出这句时李白回头带上的那个笑,他这一辈子都未曾见过绚烂的火花,如今却在李白的那个笑里寻到了。
“这位客官,头奖归您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争先恐后的想要一睹这位学富五车的解谜人,而他们中的有些也识出了李白和身边站着的稍矮些的治安官。
不等狄仁杰思考出解围之词,李白已将他打横抱起,几个蜻蜓点水就上了城楼,风声在耳边响起,剑仙怀里有股好闻的香气,若有若无的扑鼻而来。同时响起的还有狄仁杰过快的心跳和脑子里的弦绷断的声响。
李白就这么抱着他跑了几条街,怕是他狄某有断袖之癖这件事又够茶余饭后拿来取乐了。李白寻了个清冷的城楼落脚,手里还提着方才的奖品,狄仁杰看了看,都是些瓜果糕饼,并无不寻常之处。
“头奖在李某这里。”李白将怀中一卷裱装得工工整整的文书拿了出来,摊开在地上。
“海客谈瀛洲 …烟涛微茫信难求…”狄仁杰小声读出了第一行,惊诧的望了望李白。
“正是李某的诗。”
李白的手覆上了他的手,缓缓移到诗尾那句
“别去君兮何时还…”
“这句是作给怀英的。”
“太白…”
这句落下时李白又吻了他,一手托上他的脸颊,炙热的温度立刻传了过去。
“怀英,你可记得我有一事未曾告诉你。”
“何事?”
“怀英觉得是何事?”
答案脱口而出,是李白先说的。
“李某…喜欢怀英。”
又是一吻,狄仁杰从那份无所适从中渐渐寻到了感觉。
不远处灯火通明,大明宫月色如水。
“太白,这番回来可别再走了。”
“一定。”

长相思,在长安。





-Fin-

-给读到这里的各位笔芯,中秋快乐。他们真可爱啊…我写不出他们万分之一的可爱。




【白狄】上阳行(上)

·非常清流的糖,纯粹想写他们第三次见面的场景,算是中秋节的小甜饼x
·脑洞来自一位白狄同好很多年前推给我的《唐三彩》
·白狄无差,ooc归我




九月,万里清秋,是夜。
月色将大明宫寸砖寸瓦皆镀得泛光,此时已二更,整个长安城上下却仍是灯海如昼,夜市叫卖声不绝于耳。商队医官,酒贩屠户以及一些狄仁杰叫不出名字的人正络绎不绝涌进偌大的长安城。
每近中秋,长安城便是这番光景。除了三五成群结伴而归的游子,还会有西域之人远道而来,只为一睹其风貌。正因如此,大明宫的文武百官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批阅入关文书,提防不轨之人入长安,彻查投机取巧的商贩,诸如此类的杂事全丢给了狄仁杰隶属的衙门去管理,治安官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于是自然一手揽下,当然这也令他头痛不已,看着自己的计划表一改再改,工作量也几乎翻了倍,李元芳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调到了集市附近勘查一个不合法的作坊,他只能无奈的将自己的休息时间下调到五个小时。
今夜结束得比前几日要早,他途经一处正可眺望整个长安城,秋风萧瑟,却把这夜吹得明朗了些,他挑了处干净的地方,借着月色将怀里的书信慢慢摊开。
狂放的字迹,即便在长安街头随便拉个小贩,估计也能辨出这字迹出自谁手,毕竟那句刻在城墙上的诗想不注意都难。只是,今日书信上这句,笔锋不如那般英气,倒是夹杂了几分柔美。
要是让人知道他狄怀英居然偷偷留了这么多诗,这么多李白的诗,估计又得好好吹捧一番,诗仙不愧为诗仙,竟然连治安官狄仁杰也为之称道。
所幸的是除了治安官本人,再没别人知道了。不过李元芳倒是偷偷窥见几次,只是那日狄仁杰似乎并不开心,李元芳看了几眼,只看到写着似乎是“孟浩然”字样的题目。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治安官自然不愿错过,那几封都是以长安为题而作的,或是作于早春,或是怀景睹物思人,总之,狄仁杰照单揽下,一篇不差。

“长相思,在长安。”
他阅到这句时竟然失声笑了出来,若有相思在长安,为何又迟迟不归。不过他也心知肚明,要是不游遍这大好河山,会须一饮三百杯,李白估计就不是李白了。狄仁杰的视线飘忽到天尽头的长安关口,不知为何却暗淡了几分。这几日的入关文书中,来自西域那几篇他都能倒背如流了,却没有一封是李白的,距离上一次他回长安,约莫也要有两个年头了,狄仁杰的生活一尘不变,只是偶尔,在这样为数不多的,独自安静下来的时候,他脑中总会不自觉的闪出那年月下,背对着自己扬手刻下“欲上青天揽明月”一句,酒与野花的香气时至今日狄仁杰还能嗅得到。李白倒好,不仅没回过长安,还三天两头给别人写诗。
一想到这里狄仁杰心头就莫名光火,合上那几封诗不再阅了。没他李白在长安四处作乱自己应该偷着乐才是,不回来最好,永远都别回来了。治安官满意的拍拍手,起身回狄府去了。

长安城另一端,大批的商队还未归宿,争先恐后的涌入城门,李白将帽檐拉得低了些,身后的剑鞘与腰间的酒壶不时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手中那块令牌被捂的发热,李白却未曾将它松开,背面那串字褪了色又被他重新描回去,李白去哪儿都不忘带着,这次也依然。他用两指掬了个圆,正和头顶的月亮一般大小,方才进来的地方,正是他当年饮至极欢时,扬剑刻诗的那一处。彼时已为武帝重用的治安官,就和他隔着这段距离,不远不近,一字一句决绝得让李白忍不住发笑。
“你可知在长安城门上刻字是死罪,还不快随我面见武帝。”
后来李白想过无数种回答,可惜那日他只字未吐,提了酒壶兀自就要走,治安官硬是拦住和他斗了一架,后来李白倒怪后悔,也不知那日有没有打疼他,又责怪自己第二次走时没能拉上他一起,此后的每夜,月色明朗时,他隔着西域风沙,望眼欲穿也瞥不见长安一眼。
他望了望大明宫,终是叹了口气,转而带上一个笑,加快脚步混进迎面而来的人群里了。

擦身时是李元芳先认出了他,面上虽然波澜不惊,心里却已乱了拍,摇摆不定也不知该不该告诉狄仁杰。他窥见过狄仁杰被灌醉时低吟李白的名字,也窥见过他无意间提起李白时目中掩不住的哀意,虽然平日里狄仁杰从不说破,但李元芳心里清楚得很,此时要是说了,狄仁杰自当闭门不见。他狄怀英要面子的毛病从来没改过,有时就连李元芳也忍不住骂那么一两句。偏巧,他刚将那作坊一案的主谋缉拿归案,又不得不回狄府去交差。
这也是一桩令李白头痛的事,狄府的墙虽不高,他想翻进去易如反掌,可四处都是侍卫,谁让那些被捕入大理寺逃出来的罪犯都爱往这儿跑呢。也怪狄仁杰做事不怎么留情面,想拿他项上人头报仇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只怕他李剑仙还没冲到人面前就已经被捆得严严实实了。他绕了一路,最终停在了后院的门旁。今日出乎意料的,院门不仅大开,连侍卫的影子都没有,他心觉怪异,可哪又顾得上那么多,就算是个诈,等人把他押到狄仁杰面前他再解释也不迟,剑仙只想了几秒,便一个跟头翻进府里去了。
李元芳想了几番,觉得没有比这更稳妥的方法了,与其他去劝,以狄仁杰的脾气多半不会理他,还不如让李太白自己去解释清楚,于是在临走时特意支开了后院的侍卫,顺便把门上的锁也卸了。
李太白,毕竟相识一场,帮你也只能到这个份上了。

李白跑得飞快,甚至来不及仔细的看看狄仁杰院里的一草一木,那双如黄琥珀般的眼睛刺得他心里某处隐隐作痛,脑中走马灯般划过曾经的一幕幕,他甚至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而口不择言,毕竟现在,剑仙的脑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如果狄仁杰拒绝见他的话,不。李白没有再想下去了。也没有时间再让他想了,因为狄仁杰就在他面前,不过一墙之隔罢了。他站在门外思忖了半晌,还是轻轻将门推开了。
狄仁杰伏在案上,呼吸轻得让李白几乎听不到,朝宗密卷井然有序的置在桌案的一角,桌上沏的茶已经凉了,香气却还弥漫在空气里。这反倒让他松了口气,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狄仁杰披上,又把茶温起来,试图调节自己过快的心跳。睡着的狄仁杰比平日更温和些,李白细细打量他的眉眼发髻,皆和两年前那日辞别般,温润如玉——美得不像话。他忍不住伸手在狄仁杰的发上揉了一把,又挨得近了些,若是治安官此时醒来,估计就能直接吻过去了。
可他终究还是不忍。狄仁杰的性子就是这般,能亲力亲为的事,他绝不愿让别人坏了。虽然疲惫得不要命,还是要将朝中大小事一人独揽。李白自知拗不过他,于是早已托人写了信给武帝,字里行间恭恭敬敬,挑不出一点无理之处,而信的主旨,不过是请武帝给狄仁杰一天假罢了。他只需要等到天明,待到狄仁杰醒来便好。
屋内的香不知烧了几段,光透过纸窗洒在屋内,狄仁杰正是被这光照醒的,抬眼的第一瞥便是伏在自己身旁还在熟睡的李白。
“太白…?”狄仁杰轻唤这句时连音调都是抖的,心里的五味杂陈交织而上,在确认了这并非是一桩黄粱美梦时,他以更加坚定的语气喊了李白的名字。而李白也闻声醒来,抬头正对上那双泛着墨褐色光泽的眼睛,于是笑眯眯的带上一句
“怀英,早上好。”

-tbc-




【邦信】归兮

·伪史向的邦信。刘邦视角的回忆,肯定是刀没跑了
·ooc归我,一个读淮阴侯列传的有感而发(?
·建议搭配bgm倾尽天下食用



未央宫渐有入冬之意时,刘邦正倚在墙侧看人来了又去,忙着将积雪清出殿外。他打了个哈欠,视线随着与寒流交织在一起的热雾升腾。已经是冬天了啊。他想。
某年四月的时候,他率兵在彭城击楚军,却败得一塌糊涂,叛汉降楚,溃败而逃的比比皆是。彼时刘邦坐在院中饮了许久,明明是春色满园,他眼前却只有沛县的雪。
然后,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韩信复收溃败之军,肃整衣冠,与刘邦在荥阳会面。
刘邦伸出手,在空气里勾画了人的轮廓,不忘在眼睛那处反复点了点,好在脑海里忆起韩信曾是如何注视着自己的。
那日他正倚门独酌,韩信便候在殿外听从发落。刘邦也不紧不慢,取了件外披覆到来人身上,说是早春还冷,于是将韩信拉进殿内,不忘用指腹在他手心里摩擦了几下。
韩信方才落座,便要同他商讨应楚之策,刘邦为他斟了酒,二人相对而坐。他盯韩信盯的出神,直到对方轻咳几声,面颊上带了些绯红,偏头不再与他对视,他才回过神来,将这几日的忧虑一并倾吐。
他总觉得韩信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却偏偏又在这种时候败下阵来,比起被自己盯着看,韩信倒是更喜欢在战场上以一当百,很多年前刘邦就曾这么想过。
未央宫殿前的雪被清得干干净净,刘邦依然倚在那里,凝神思索了许久,抬手向某个殿门指去。
他败了项羽那日,便是从那个门进了秦章台。彼时刘邦骑在马上,怔了很久。他初斩白蛇,彭城大败,暗渡陈仓,直到人来报是项羽拔剑自刎才算作罢。他下了马,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跟在身后,那一切都发生的如此快。倏忽间,刘邦回头,虽然他曾经并未明白那是为了什么,在嘈杂的人群里,他的视线在寻找着一抹鲜艳的红。
殿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冷风吹得刘邦浑身都隐隐作痛,默然伫立了许久,他却笑了起来。
自己是在找韩信啊。
荥阳一席谈时,韩信就跟在他身后,妄自指点着江山,东进灭赵,而后灭齐,破垓下一役,又是四面楚歌。
独独,入秦章台那一日,他四处寻着,却寻不到韩信。
屋外又冷了几分,刘邦将赭色的外袍往怀里拽了些许,眼睛也已厌倦了一尘不变的白色,过了这长廊,再向左走便能回殿里去。他迈了几步,视线忽停在攀有鎏金细纹的柱上。
韩信第一次入未央宫,约莫就在此处。他一见刘邦便要行君臣之礼,怎知被刘邦拒了,自顾自握着他的手往殿里去。韩信推辞不掉,反被越握越紧,终于无可奈何,跟着刘邦绕了偌大的一圈才歇脚。用膳时又被刘邦塞了许多,韩信盛情难却,刘邦则掩笑坐在一旁看他。
“韩将军,别来无恙。”
韩信不是不知道刘邦的心意。一同赏花时,刘邦会将韩信揽得近些,兴致勃勃地将不知何处撇来的花捻在韩信发间。有时刘邦读奏折读得倦了,伏在案台上休息,韩信就跪坐在一旁,有时替他将落到眉眼间的几缕发丝拨回去,有时会替他阅些,这样当刘邦问他对策时便能对答如流。
韩信从不向谁认输,这点刘邦比谁都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一向惯着他,他要做齐王,刘邦允了。他同刘邦说点兵之策当是多多益善,刘邦就将兵权托给他。
与未央宫相对而建的是长乐宫,刘邦曾十分喜爱在长乐宫设宴,只因宴上总能听到长乐宫钟室里清脆的曲声。他仍记得某一日在宴上,韩信被灌得酩酊大醉,微微发热的脸颊蹭上刘邦单薄的底衣,一只手环在他腰间,另一只则抚在他脸侧。刘邦惊喜之余也不忘将他搂近些,韩信隐约说了些什么,刘邦却未听清,只是一遍遍唤着重言,然后搂着他静坐到天明,却未曾松开过手里那卷密告韩信叛汉的竹简。
不日,他下令将韩信捕回,却又亲手烧毁了满朝文武欲诛韩信的上谏,只是将他贬为淮阴侯,囚于未央宫内亲自照料。
起初,韩信不食不饮,整日闭门而坐,若非张良路过时在窗内瞥了一眼人瘦削的模样,恐怕没有人会觉察到那些食物通通都被倒在了殿外。
刘邦亲自去见了韩信,本是气在心头,欲破门而入之际,却又在见了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韩信的发四散在冰冷的青砖上,前颚枕在床边,身上的衣物几日未曾打理,恹恹垂在身侧,面颊更是消瘦了不少,眼阔下是如荼毒般的青黑,干涸的血顺着内屋一路拖到右手手指间。兴许是太久未见光亮,韩信缓了许久才看清来人,一言不发便要到里屋去,却又因几日未曾进食,刚起身便又跌坐回去,愠怒的盯着刘邦渐渐迈近。而刘邦哪管这些,任由韩信挣扎着推开自己,却始终没有松开环在他背后的手。韩信挣扎了几番,埋在刘邦肩头哭了起来。刘邦将他横抱起来放在榻间,又亲自端了粥,曾经开拓疆域的韩大将军,早已失了往日那番风采,哭得累了,就枕着刘邦睡去。
刘邦自知与他心照不宣,虽未置一词,却已明了此番,或许的确是他欠了韩信的。
雪来得更急了些,刘邦却兀自掉头回去。他囚着韩信的那间屋子不需几步便到了,刘邦却走了很久很久,城下那处阴影与长乐宫交叠在一起。
刘邦亲征陈豨那日,韩信就在城外,却抱病在家,任刘邦说什么也不肯同往。罢了,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惯着韩信了,再多惯一次也不足为过。彼时刘邦这样想。
他平陈豨那日彻夜未眠,伏在烛台边描摹韩信的轮廓,葳蕤之间,忽有人来报,言是吕雉已阅过那封上告韩信叛汉的书信。他惊得将笔墨掀翻,也顾不得拭去衣袖间的浓墨,到账外牵了一匹马,便要连夜赶回汉城。
他骑得飞快,耳边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听得久了,竟觉得那风里有人在隐隐唤他姓名。
刘邦行至汉城时已疲惫不堪,却又将整个未央宫里里外外寻了一圈,却未见到韩信半点影子。他又寻到长乐宫,忽听那钟室里竟有乐声传出,灯火阑珊处,裹挟着浓浓的血腥味,刘邦推开了门,浑身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竟脱了力,此时他何顾那汉高祖之名,狼狈的爬到韩信身边,抬起人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在刘邦松开之际垂了下去。韩信的发已然与血凝固在一起,血流了一地,一路蔓延到殿门前,刘邦怔怔的坐在那里,半晌,竟昏倒过去。
醒来时,屋外仍是春光乍现,见韩信靠在门旁,带笑望着刘邦惺忪的模样。他正欲约韩信同去院里赏花,方才起身,听到屋外隐有哭声,这才想起来,他的韩将军不在了。
顶着寒风不知又走了几步,转了个弯,就到了他曾囚着韩信的那间屋子,昔日的一切早已被风尘掩盖,他站在屋内环视了许久,才发现那门后的角落里竟藏着一字。刘邦用指腹拭了拭
那不过是个 季 字罢了。

“卑人姓刘,名邦字季,斗胆邀韩将军入我麾下,献策平楚,以图大业。”

-fin-



谢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笔芯w修仙肝出来的产物,因为是伪史向,有出入的地方还请多担待。码完才知道b站有倾尽天下的邦信手书。写这个一半是为了报答吃粮之恩(?,另一半是为了拉朋友入坑x没来得及捉虫,如果有人觉得好吃就心满意足了